冯淑娟

　　3月10日下午，北京国际展览中心。

　　在一部参展的客车里，正举行一个小型的新闻发布会。站在车前部的主持人，是来自江苏中大集团的副总裁周斌。

　　与其他发布会不同的是，这次发布会上，周斌没有介绍中大在这次车展上展出的新车型，也没有介绍中大成功的经验之类。他一开口，就向在场的记者抛出了好几个问题：

　　“将来的客车行业，谁将会是主流？民营，国有，还是合资？”

　　“客车业的民族大旗究竟还能不能扛得住？能扛多远？”

　　“现在的一些民族品牌，会不会过几年也跟轿车一样，走上跟国外合资的道路？”

　　民族客车品牌面临生存危机？

　　民族产业，是客车业近年来十分流行的一个词，有的人士甚至用“中国汽车工业的骄傲”，来形容民族客车品牌占据绝对优势的现象。周斌提出的几个疑问，似乎不太符合某些业界人士的想法。那么，是什么原因，让一家民营企业的老总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比较尖锐的问题？

　　“是轿车业的现状，是市场环境的提醒。”周斌直率地回答。

　　“一段时间以来，我一直主管销售工作。我在工作中发现，过分地关注客车销售本身，路会越走越窄，市场会越走越偏。”

　　跳出销售的圈子，周斌忽然发现，客车的主要用户运输企业，对产品已从最初的盲目选择到逐渐趋于理性消费。前些年，他们是比高（高等级）、比长（长度）、比洋（洋品牌），结果有的企业购买了200万元的客车，需7年才能收回成本；而现在，运输企业全面改制后，主体变成了民营企业，他们选择产品的标准是“够用、耐用、好用、便宜”。所以，现在运输企业都希望厂家能开发出适用产品，帮助他们把运营成本降下来。

　　“但是，由于客车行业的竞争不够完全，管理成本居高不下，甚至成为这几年收入较高的主流行业之一。在与国外品牌竞争的过程中，我们必须发挥自己的比较优势。那么，中国客车业的比较优势在哪里呢？目前，业内思考这个问题的人还不是很多。”

　　“这使我想到，随着国际品牌逐步进入中国，客车业民族品牌有可能会跟轿车一样，面临着能否存在下去危机。”

　　客车业有没有必要提倡自主开发？

　　周斌的话是不是有点儿危言耸听？记者在采访中发现，客车业有些人对此很不以为然。他们认为，中国加入WTO后，并未出现大量进口国外大客车的局面，现在民族品牌的客车以优良的性价比，几乎占据了全部市场，国外品牌不占主导地位。而某些型号的客车销售火爆，更掩盖了这种危机感。

　　然而，也有些业界人士从长远着眼，发出了警告。

　　“其实，中国的客车业将马上面临毛利下降、竞争升级，产业格局可能会发生比较大的变化。”面对繁荣的客车业，一位对客车业颇有研究的专家有自己冷静的思考。

　　“我国客车产品的同质化现象较为严重，面对有限的市场空间，企业只能相互压价来取得订单。”一位业内人士对此忧心忡忡。

　　“前些年，国内汽车行业受国家过度保护，自主开发、创新能力差，在国外品牌大量涌入中国的形势下，仅考虑近期利益，对长远利益考虑较少、注重产品技术引进，但不注重消化、改进和吸收，造成对洋品牌的依赖度大，形成了国内汽车业自主品牌的弱势状态。”十届全国人大代表、宇通客车股份公司董事长汤玉祥一语中的。

　　在这种情况下，国内客车企业的“抄、买、搬”现象十分严重。记者在商用车展上发现，有的产品是换个商标，只在外形上模仿国外，而有的产品则全盘照搬了国外的产品，连玻璃都原样拿来。

　　据了解，到目前为止，国内客车业还没有一个系统、全面的技术研发中心，从发动机动力配置，到底盘部件的选用，从车身结构，到整车制造工艺，厂家都是在各搞各的，没有资源整合，也没有资源共享。由于客车算小行业，国家的准入制度较宽松，结果厂家众多，而真正有分量的国产品牌却很少。

　　据十届全国人大代表、丹东曙光车桥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李进巅介绍，目前国内的客车产品除了引进就是仿制，缺乏自己真正品牌的车型。另外，我国的2000多个大中型客车产品，不论在品种类型、性能指标、结构匹配上，都存在着重复、单一等问题。

　　他说：“我国客车业由于投资分散、研发投入费用少、技术人才缺乏，造成企业对市场优势产品一哄而上、互相模仿、互相追逐，使企业薄弱的自主开发能力不堪一击，并且缺少技术创新。”

　　民族客车品牌还有多少机会？

　　“电脑处理器的发展方向是奔4、奔5、奔6，我们的方向是奔6、奔5、奔4。”中大副总裁周斌这样形象地比喻中大挑起的客车价格战。在这次商用车展上，中大明确表示产品要全部降价20%，这让一些企业吃惊不小。

　　“仅靠价格战，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吧？”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客车企业老总表示了不同的看法。“我们的民族客车业会面临越来越强的国际对手，我想掌握研发的核心技术才是根本。”

　　“充分利用国际资源，进行优势整合，将外国先进技术为我所用，才能尽快赶上世界客车工业的发展水平。”厦门金龙联合汽车工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沈伟这样表示，“掌握了客车的核心技术、车身装配技术以及车型设计研发能力，便能坚定地举起民族品牌的大旗。” 应该承认，国产客车与世界一流企业生产的客车在性能、寿命、可靠性上还有不小的差距，产品档次显得很低，这是民族客车品牌进入国际竞争最大的硬伤，而目前一些客车企业在技术、工艺和配置上仿造，在新产品试制试验费用上大做文章的结果，就是使看上去还像那么一回事的自主品牌，一旦与国外竞争对手正面交锋时，就显得那么软弱无力。

　　当今的汽车工业，已经把战略重点由原来的生产制造环节，转移到了开发和销售服务环节。而国内的一些客车企业，恰恰忽视了产品开发和销售服务这两大环节。

　　“合资合作不能迷失自我。”武汉理工大学管理学院秦远建教授说。

　　李进巅也认为：“现阶段，汽车企业集中人力、财力联合建立研发中心，或者联合设计、开发新产品，学习和借鉴国外先进技术并加以消化吸收，是提高我国汽车工业自主开发能力的一种思路。”

　　只有具有强大的自主开发能力，客车业的自主品牌才有生命力，客车企业才能保持自己的“花样年华”。